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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交易所 - 第 1199 章
第1199章:濾過的純淨
發布於 2026-11-08 14:21
霓虹燈在濃稠的酸雨霧氣中扭曲,變幻出幾種不自然的色彩,像是被攪碎的彩虹。星澤安靠在冰冷的強化玻璃上,手心仍殘留著剛剛斷開連接時那種微弱的、帶電的顫動。那是數據與靈魂交換時產生的電磁餘溫。
那個購買「寧靜」的男人,在摘下頭盔後,那種空虛的滿足感正是這類客戶的典型特徵。他們擁有足夠的財力去採購高純度的記憶片段,卻往往缺乏在真實世界中處理瑣碎痛苦的耐力。他們需要的不是真正的平靜,而是將現實的尖銳帶刺從感知中徹底剝奪後的真空狀態。
星澤安的精湛,正體現在這項「剝離」技術上。
在他的工作站內,虛擬的數據流如同發光的絲線在空間中交織。他必須像一位極致的雕刻家,去除那些在技術規範中被定義為「噪音」的成分:極端的恐懼、陰鬱的懊悔、以及與原始記憶伴隨而來的生理性顫慄。這些是真相的底色,但對市場而言,那是過於沉重的負擔。
「如果將這些痛苦全部濾掉,剩下的還能稱之為經驗嗎?」他曾在無數個深夜這樣自問。
然而,在由邏輯與權力構築的虛構市場中,誠實往往是奢侈且危險的代價。他被要求創造出「完美的產品」。為了推高市場價值,他必須將破碎的、帶血的真實,加工成平滑、溫潤、甚至帶點神聖感的藝術品。他是在為人們提供逃避現實的藥劑,而這劑藥,正是由他親手提煉的謊言。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在虛擬與實體的邊界不斷跳動,每一次操作都在損耗他作為「人」的感知力。他提供的產品越是精緻,他就越像是這套龐大機器中的一個齒輪。他在為他人保全真實,卻在過程中一點一滴地流失掉屬於自己的真實感。
他的視線移向螢幕角落的一個隱藏式加密區。那是他的「核心區」,那裡存儲著他唯一拒絕參與任何編碼與過濾的記憶——關於父母的最後一次相見。
那是他不對外開放的、甚至沒有經過任何算法優化的「原始錄像」。那段記憶中包含了極其強烈的、刺痛的悲傷,卻也蘊世著他生命中唯一真實的溫度。與市場上那些被精雕細琢、如同果實般飽滿的產品相比,這份核心就像是石頭中夾雜的一塊晶體,粗糙、尖銳,卻是唯一不屬於虛構的東西。
就在此時,他的私設終端跳出了一條帶有紅色警示燈的信號。那是來自深層網絡的暗語,跳動頻率充滿了焦慮感。
【警報:‘金絲’(Goldsilk)企業的追蹤者已進入三級防護區。】
星澤安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這個代號代表著那家貪婪的跨國企業,他們正在覬覦他手中的「核心」。為了保住那塊晶體,為了給在醫學實驗室中掙扎的兄弟換取最終的撤離機會,他不能再繼續扮演那個優雅的、精準的編碼員了。
他緩緩站起身,將所有數據窗口關閉。螢幕上的冷光熄滅,室內陷入了一片陰沉的靜謐。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必須從一個精巧的容器,轉變為一個破壞規矩的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