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1章：殘影中的迴聲

藍光不再只是視覺上的閃爍，當黎瑤跨越那道虛擬屏障時，它化作一種實體般的壓迫感。那是大量原始數據在缺乏過濾處理的情況下，與人類意識直接碰撞時產生的「電磁擠壓」。 她的視野開始產生畸變，周遭的環境——那個充滿科技感的、冰冷的維度空間——似乎正在崩塌，並被一層層不斷閃爍的噪點取代。那是未經編修的原始記憶碎片，像是一堆在風中狂亂翻動的碎紙片。 「警告：非法進入深層數據域。」系統警報聲在她的耳膜內炸開，但這聲音與剛才那個淒厲的慘叫不同，它是純粹的程式判斷。然而，在這道人造的警報之前，有一種更原始、更野蠻的律動正在侵蝕她的意識。 「草原……」 這個詞彙再次在她的腦海中炸裂開來，但這次不是單一的文字。伴隨著藍光的扭曲，那是大量的感官信息傾瀉而入：那是帶有草本氣味的風、是高溫下大地的乾裂質感、還有……一種極度壓抑的悲傷。 在那片虛構或真實的「草原」中，黎瑤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那是一個女人，正跪在金黃色的草叢中，雙手緊緊抓著一塊被撕裂的織物——那是她兒時曾經穿過的、已經褪色卻依然溫暖的毛衣。 「不要……別讓他們把這部分拿走。」那個女人的聲音再次出現。這次清晰得多，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祈求，「這是最後一點純粹的真實了……」 「誰在說話？」黎瑤低聲問出這句話時，她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生理性的淚水。她不是在問機器，她是直覺地在對抗那個正在崩潰的記憶源頭。 就在那一瞬間，空間發生了劇烈的坍縮。 一道紅色的警告光柱貫穿了藍色領域的核心。那是『清理程序』啟動的信號。系統偵測到異常介入，正試圖將這塊「不穩定」的數據區塊徹底格式化。黎瑤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往外拉扯，彷彿有人在強行拔除她腦中的插槽。 「他們發現我了。」她咬緊牙關，手指在虛擬操作面板上瘋狂跳動。她不是在進行編輯，而是正在與系統進行一場博弈。她必須在格式化完成前，提取出那個女人的身份標籤。 「快點……啊！」 隨著一聲沉重的撞擊感，她的視角瞬間變成了一片慘白。在意識斷線前的千分之一秒，她在那堆崩裂的數據碎片中抓到了一個微弱但堅固的定位符號： 【身份標識碼：Alpha-Zero-7 / 代號：原初之母】 這個代號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客戶名單。這是一個內部的、核心等級的標籤。 意識再次沉入黑暗。黎瑤倒在操作艙前，大汗淋漓，肺部像被火灼燒般劇痛。儀器警報聲在空蕩的房間裡迴盪。她渾身顫抖，心跳快到幾乎要撞破肋骨。 那是她自己的記憶嗎？還是那段被強行剝離、丟棄在廢棄場般的「試驗」數據中的殘餘？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在一個高度機密的監控中心內，紅色的警示燈正由明轉暗。一名身穿深灰色制服的技術官員皺起眉頭，看著螢幕上顯示的異常閃退報警： 「編輯師號碼 402-黎，觸碰了禁區。」他低聲對旁的人說，「清理程序沒能徹底封鎖。有人在裡面抓到東西了。」 遠處，霓虹燈火在夜色中閃爍，掩蓋了這個城市的暗流。黎瑤知道，從她接觸到「草原」的那一刻起，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安穩編輯他人過去的工匠，而是一個正在被圍獵的幸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