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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交易所 - 第 1187 章
第1187章:空洞的迴聲
發布於 2026-11-07 23:19
醫療儀器的低頻嗡鳴在密閉的空間內迴盪,那是一種讓人在極度靜謐中感到焦躁的頻率。星澤安坐在冰冷的金屬椅上,雙手支撐在膝蓋上,指尖微微顫抖。他看著身邊熟睡的兄弟,呼吸平穩而深沉。那份從他腦中抽離出的、關於「母愛」的溫潤片段,現在正如同藥劑般在兄弟的意識中流淌,修復著那道被創傷撕裂的裂縫。
然而,對於星澤安來說,那塊被挖去的空間並非空白,而是一種極其特殊的「空洞」。
那不是一種「沒什麼」的感覺,而是一種「曾經有過某樣東西,但現在徹底消失了」的殘影。就像是一座被拆除的建築,雖然牆壁已倒塌,但地基上的凹陷依然清晰可辨。他試圖去回想那場雨中的告別,腦中卻只會跳出無意義的數值噪點。他知道那是他的母親,他知道那是一次告別,但他再也無法觸摸到那種在雨中揮手時,心頭那種混合著恐懼與溫情的細微震動。
「這就是代價。」他自言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孤獨。
他是一名資深的記憶經惕人,他精通於將複雜的情感編碼成可交易的商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市場並不只是在購買「記憶」,它在購買「真實性」。當他賣掉那段記憶時,他在市場的數據庫中就不再是一個純粹的個體,而是一個被減損的數據包。每一次為了他人的生存而進行的交易,都在一點一滴地侵蝕他原本的自我。
他轉頭看向牆上的監控面板。在遠方的城市核心,數以萬計的數據流正如同發光的血液,在「記憶交易所」的管道中奔流。在那裡,他的那段記憶可能正被標記為「極高純度——母性溫柔」,正等待著被那些在鋼鐵森林中感到乾枯、渴望真實情感的富人購買。
他感到一種莫名的諷刺。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守護者,是幫助人們逃離痛苦、獲得新生的導航員。但他現在才發現,他其實只是在販賣靈魂的裁縫師。每當他剪下一塊布料去縫補他人的衣服,他自己的衣服就會變得更加破碎、透明。
他起身走向窗邊。窗外的霓虹燈光與霧氣交織,形成一種詭譎的極光。他在想,如果有一天他徹底賣光了所有的過去,當他再也無法記起自己的名字、家鄉的味道或是任何一次心跳加速的瞬間時,他還會是「星澤安」嗎?還是僅僅是一個行走在都市中、擁有精湛編碼技術的空殼?
手中的手指緊緊抓著窗框。冰冷的金屬傳來觸感。他閉上眼睛,試圖去捕捉那絲消失的餘溫,卻只捕捉到室內冰冷的空氣和遠處城市傳來的、永無止息的噪鳴。
他是這個時代的幸運兒,因為他懂得如何轉化痛苦;但他也是這個時代的悲劇,因為他最終必須用真實的自我,來支付那些他無法承受的代價。
這場交易,還遠遠沒有結束。他只是剛剛才意識到,他支付的代價,遠比他預想的還要昂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