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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交易所 - 第 1167 章

第1167章:虛空的餘溫

發布於 2026-11-06 21:17

### 第1167章:虛空的餘溫 他在那張由合成皮革與金屬框架組成的椅子上坐了很久。室內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淡淡的、如同電子元件過熱後產生的臭氧味。這味道在這種極度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鼻,彷彿在提醒他,這座房間,乃至這座城市,都是由這些冰冷的元件與虛構的電流撐起的一座龐大牢籠。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的數據介面。帳戶內的「信用點」呈現出極高的數值,那是足以讓他過上幾十載優渥生活的財富。然而,這些數字在他的眼裡,卻像是一串沒有意義的亂碼。為了換取這些數字,他付出的不是金錢,而是原本屬於他的、關於「故鄉」的色彩。 他試圖去觸碰那處空缺。那是他的意識中一個被強制切除的切口。就像是從一塊完美的絲綢上剪掉了一塊圖騰,剩下的部分會因為張力而產生細微的褶皺。每當他試圖去想「母親」這個詞時,大腦會自動跳過那段深層的聯覺——他不再能聯想到那雙溫暖的手,或者那件帶著皂粉味道的圍裙。他只能觸及到一個乾枯的、被數據標籤化的單詞:【母愛】。 \n那是市場為他留下的「緩衝區」。他們為了維持客戶的基本心理穩定,會在拔除記憶時,留下極小比例的、被純化過的概念。這是一種殘酷的仁慈——讓你保留對概念的認知,但奪走與該概念相關的所有情感漣漪。 「這就是你們的交易規則。」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他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經紀人,太清楚這種「殘差」的含義了。他們把最好的、最細膩的感官經驗打包成高品質產品,將那些廉價的、純粹的定義留給殘餘的客戶。 窗外的酸雨敲打著強化玻璃。遠處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扭曲,變幻出各種誘人的文字:『重塑自我』、『奪回過去』、『完美的記憶』。這是一個充滿諷刺的市場。人們為了獲取完美的記憶而付錢,而他卻因為為了拯救他人而被迫出售了最真實的記憶。 突然,他耳邊響起一聲低沉的通訊提示音。那是來自特護區的訊息,來自他弟弟所在的醫療艙。 他點開畫面。螢幕上顯示出一條簡短的狀態更新: *【受試者(代號:L)意識穩定,進入初步復原階段。警報:情感閾值過低,建議由熟悉的生物特徵建立情感鏈接。】* 他看著那行「陌生人」的警告,胸口感到一陣隱隱的刺痛。那是屬於他的身體在抗議,他在這場交易中失去了作為「哥哥」的部分認同感。現在,他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語氣去與那個從死神手中撿回來的弟弟對話。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他的手指劃過冰冷的玻璃,與窗外那片被污染的、閃爍的霓虹交織在一起。 他現在是這個體系中,一個極為精準、卻也極度殘缺的樣本。他擁有掌握他們交易規則的權力,卻也淪為這套規則最完美的犧牲品。他慶幸弟弟活下來了,但他很清楚,當他再次面對弟弟時,他無法給予弟弟那種源於共同記憶的溫柔。他只能用他們所賣出的那些「純粹的快感」或「預設的耐受力」來填補之間的空隙。 他再次看向鏡子。鏡中的男人依然高大、精明,甚至還帶著那種在談判桌上讓客戶心生敬畏的威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有一處光亮已經被換成了冰冷的螢幕反光。 他並不痛苦。在他們設計的這套系統裡,痛苦會被精準地處理掉。他只是感覺到一種深遠的、像是在深海中緩慢沉降的空虛。 他坐回椅子,點開了他的筆記本,那是他作為經紀人的備忘錄。他在第一頁的空白處寫下一行字: *『如果記憶即人生,那麼我已經成為了一個人造的靈魂。』* 窗外的酸雨仍在下,將這座城市的真實與虛幻、痛苦與贖罪,重新洗滌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