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8章：腐蝕的迴聲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與陳舊金屬氧化後的酸澀，那是廢棄區特有的氣息。黎瑤在導管內前進時，每一次深呼吸都讓肺部感到微微刺痛。這裡原本是城市排汙與化學廢料的運輸系統，如今卻成了她唯一的避難所。 「嗶——」 耳機中傳來陣陣尖銳的雜訊，那是對抗他們高頻定位掃描產生的電磁干擾。手中的解碼器在掌心發燙，儀器的螢幕閃爍著微弱的藍光，正試圖與這片「死區」中的殘留網絡建立隔離連結。 她在狹窄的管腔中匍匐，身後的腳步聲因導管的迴響而變得模糊且扭曲。每一次沉重的撞擊聲，都讓她心跳漏掉一拍。那是他們在地面上搜索、用掃描器探查下方動態的訊號。 「目標正在擴散異常波長。」對講機裡傳來的聲音顯得有些焦躁，「可能是攜帶了未經授權的原始碼，建議啟動區域壓制。他們在利用廢棄管線進行規避。」「收到，開始投放局部干擾雲霧。」 黎瑤聽到遠處傳來的一聲悶響，隨即是大量氣體噴發進入管道的嘶鳴聲。那是為了遮蔽追蹤者的紅外線感應而撒下的導電煙塵。這對她來說是一把雙刃劍：它能讓她躲過掃描，但也會降低她的能見度。 她在濃稠的灰色煙霧中掙扎，眼睛刺痛得睜不開。就在這時，那段「試驗」記憶再次在她的意識深處跳動。 那是……一點點溫潤的手感。一個穿著舊式棉質衣服的人，正用充滿慈愛卻帶著顫抖的聲音對她說話：「即便世界變得再麼樣，這份記性是屬於你的，永遠不要讓他們拿走它。」 這個畫面與周遭冰冷的金屬管壁形成強烈對比。那是一段極其純粹、甚至帶有某種「非人工合成」質感的情緒流動。這些記憶之所以被標記為原始碼，是因為它們包含了一種現在的社會體系無法解釋的——真實性。 她鑽進了一個巨大的集水池底部，這裡有一道生鏽的柵欄隔開了這段路徑。為了躲避他們持續逼近的掃淚壓制，她不得不啟動解碼器的「偽裝模組」。 *嗶——滴——* 一陣強大的高頻脈衝從裝置中釋放，將周圍數公尺內的電子信號全部攪亂。這是在博弈：她用一點點個人數據的損耗，去換取幾分鐘的隱匿時間。 「快跑……」她對著空無一人的隧道低聲自語。體力消耗讓她的雙手顫抖，但眼睛卻因為剛剛觸碰到的那段童年記憶而濕潤了。 這不只是一個秘密。這是整個大企業建立在虛假繁榮之上的基石正在崩塌的預兆。如果他們真的拿走了這塊「原始碼」，那麼更多像她這樣擁有真實過去的人，都將會變成空洞的軀殼。 她再次跨越一道堆滿殘骸的隔板，前方的出口正隱約透出外界微弱的光線。那是非監測區的邊界，也是她目前能到達的最遠前線。但在那之前，她必須處理掉身上那些正在發光的信號源——如果被他們抓住時還帶著這些數據，她就真的成了反抗軍的活標靶。 聽著上方傳來的、越來越近的皮靴踏地聲和機械探測器的嗡鳴，黎瑤在暗影中屏住呼吸。她知道，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