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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交易所 - 第 1172 章
第1172章:空隙中的迴聲
發布於 2026-11-07 04:18
他坐在轉椅上,任由那份關於「純淨的歸屬感」的訂單在視網膜投影中緩緩淡出。直到螢幕恢復成預設的深藍色,房間裡只剩下酸雨敲擊在強化玻璃上的規律聲響。那種聲音像是一種低頻的共振,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彷彿在提醒他,某些東西已經從他的人生中被挖空了。
在記憶交易的專業領域中,有一個術語叫做「殘缺性空餘」(Residual Void)。當一個人的記憶被強制剝離或出售時,大腦並不會產生一個完美的填充物,而是留下一個形狀對稱的空腔。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只是幾秒鐘的空白;但對於像他這樣深挖記憶底層結構的專家來說,這些空腔就像是心靈上的斷層帶,每當某些特定的感官刺激觸碰到邊緣時,那種「原本應該存在卻已不存在」的喪失感,就會如幽靈般浮現。
他閉上眼睛,試圖去捕捉那個他賣掉的、關於父母最後一次見面的記憶碎片。現在那裡只剩下一片平滑且冰冷的虛空。這就是他作為「優秀經ля人」的體現——他將痛苦轉化為乾淨的產品,卻在過程中將自己的一部分也交給了市場。
「成交,這就是他們想要的。」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有些沙啞。他其實在嘲諷自己。他提供給那些富人「歸屬感」,而他自己卻在尋找這種感覺的殘影。這是一種諷刺的循環:他在為人提供他最渴望的救贖,同時卻在失去自己能夠支撐存在的基石。
就在這時,他的私人終端跳出了一條非公開的信號。這不是來自市場的訂單,而是一條加密的私人訊息。
「安,有一個『特殊』的樣本需要清洗。它包含大量的高風險情緒波動,目前儲存在一個非正規的倉儲中。你應該能處理它。」
發信者的身份被隱藏在一層厚厚的加密濾網中,但星澤安一眼就認出了那種特有的操作風格。那是地下市場的一個合作者,或者說,是一個曾經和他一起在灰色地帶摸爬滾打的舊識。
他點開了附件。那是一個不穩定的記憶碎片,標籤顯示為:『破碎的母愛與初次的安全感』。
當他啟動解析程序時,那段記憶在他腦海中展開。那不是像市場上那些精煉過的、如詩如畫的片段,而是充滿雜訊、帶有刺鼻的煙味和濕潤泥土氣息的真實記憶。那是某個在戰時避難所裡,一個孩子緊緊抓住母親衣角時的瞬間。那種瞬間的極致張力,簡直像是從傷口中擠出的血汗。
星澤安的手微微顫抖。這不是「產品」,這是一段被粗暴拆解、尚未經過處理的「原始礦石」。
他知道,如果他接手這個任務,他將不得不與那些強烈的情緒正面碰撞。這些情緒可能會撕裂他那已經被高度精煉、變得「安全」的認知邊界。但他更清楚,在那些瘋狂的交易中,只有這些甚至不能被稱為產品的、帶有刺痛感的真實片段,才是這座城市中唯一還保有溫度的真實。
他看著窗外霓虹燈在酸雨中變得模糊,最後敲擊了一下鍵盤,回覆了一句簡單的文字:
「位置發過來。我會處理好它。」
他知道,這不僅是一次任務,這更像是一場危險的試探。他正在試圖通過他人的傷口,去填補自己心中的那個、那道關於「歸屬」的深邃裂縫。